“小小年纪就如此狂妄,我代那只老狮子教训你一番。”当然内中情形不言自明,不是世俗界所说的偷奸养汉,就是修仙界一方强求于一方的双修。而这个时候,女修者和男修者之间的步伐如此一致,虽然面部表情一个怒目而视,一个卑微乞怜,却也是有双修同气连枝的意思。所以这句话听在女修者的耳中,当然好似一滴水撒在了油锅里,一时间掀起来了千层怒涛。事实上并非如此,在他发力推开石门之后,一团土泥直接覆压而至,外面早就坍塌了,前路堵塞,以他如今的精力,根本无法挖出一条通路穿行至外界。

不少人内心一凛,古尸的杀意太惊人了,都这样了还不想放过勾玄宗的修士,简直是要赶尽杀绝。众人恍然,难怪八皇子胆敢孤身一人前来,原来身后有有一位绝世高手。

  致命“直播”:一场“网红”梦的陨灭

  2月9日,正是大年初五,绍兴柯桥区依旧清冷。

  这个坐拥亚洲最大布匹集散中心DD“中国轻纺城”的城区,有一半左右的人口是外地人。每逢过年,外地人都回了老家,本地人出去旅游了,街上空荡荡的,找不到一家吃饭的店。

  四川人郝小勇没钱回家,他窝在十平米的出租屋,不停地刷“快手”、约人一起拍段子,做着一夜暴富的“网红”梦。

  当天,绍兴阴转小雨,气温为3°CD8°C,偏北风4D6级。

  下午4时许,在网友黄家风的陪同下,郝小勇换上一套黑色的“异装”DD衣袖和裤筒被剪成布条,在空中飞舞,露出膝盖和手臂,像是自制的“乞丐”服。他赤脚站到柯桥区迎架桥下的三江大河边,瑟瑟发抖。

  “1、2、3……”郝小勇对准手机镜头比划,操着浓重的“川普”口音说,“很多老铁说我拍段子,不那个(刺激),今天只有四(摄氏)度,我给大家来点刺激的,在这里给老铁们拍个跳水的段子!”

  2月9日,郝小勇跳河前,对着手机镜头挥舞。 本文图片均为澎湃新闻记者 明鹊 图(除署名外)

  他迅速说完,甩了甩身上的布条,随后纵身一跃,溅起了一串水花。

  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,29岁的郝小勇头部触底,葬身在浑浊的河水中。

  “一起拍段子”

  大约一年前,黄家风跟女友分手后,开始玩“快手”短视频。

  去年六月,他从老家四川筠连县出来,居住在柯桥“中国轻纺城”,在附近的菜市场帮人卖鱼,一个月工资3000块钱。工作很辛苦,但每隔四五天,他会抽空发布一条短视频:他在市场卖鱼、去风景区游玩、跟朋友吃喝玩乐……

  33岁的他不避讳自己上快手的目的:想找一个女朋友。黄家风没有想到,女朋友没有找到,却遇上了喊他一起拍段子的老乡。

  大年三十,菜市场放假,黄家风一个人跑去附近的羊山公园玩,并自拍了一段视频上传到“快手”。

  很快,有人在下面留言:我刚刚看到你了。

  留言的是郝小勇,一个从未谋面的老乡,当天也在羊山公园玩,通过同城看到了黄家风的段子。他们随后关注了彼此的快手号,并不时给对方的作品点赞或留言。

  2月9日,郝小勇主动添加黄家风的微信,并询问他叫什么名字。“你可以叫我七斤。”黄家风回复。

  郝小勇说想去拍跳水的段子,问黄家风要不要过来一起拍,“我家附近有河,又宽又大。”见黄家风犹豫,他又力劝:“你过来耍嘛,你过来耍嘛……我真的想拍跳水的段子,你要拍啥段子,也一起过来拍。”

  当天下午,黄家风刚卖完鱼回家,躺在阁楼的床上,想着反正闲着没事,而且又是老乡,便答应了帮他拍段子。

  天空下着毛毛雨,太冷了,黄家风跺了跺脚,骑上摩托车,往郝小勇居住的迎架桥小区驶去。二十分钟后,他推开房门,看见里面有四五间出租房,彼此孤独又陌生。

  郝小勇租住在群租房,靠最里面的一间房里,每个月房租600块钱。他走进去,敲了敲最里面靠右边的门,一个穿黑色小西装的瘦小男人打开了门,招呼他进去坐。

  屋子大约10平米,有一张小小的床,靠近门边;对面有一张书桌,上面凌乱摆放着几个盒子;边上是一个小柜子,柜门打开了,里面有几件单薄的黑色小西装,和两件散发着油腻味的厨师服。

  初次见面,郝小勇非常热情,喋喋不休地介绍自己:工作、生活,以及对拍段子的热情……他开心地告诉黄家风,几天前,他到安昌古镇搞直播,涨了不少粉,也赚到了钱。

  其中,黄家风也给他刷了十几块钱礼物。

  十几分钟后,他们一起下楼,跨过铁丝网,走到小区外的三江大河边。

  河面约十米宽,绿油油的水,看不见底。两人在迎架桥底下生起了火,火苗发出了“滋滋”的声响。郝小勇迅速脱掉身上的衣服,换上特制的黑色“乞丐”服,他把手机递给黄家风,并告诉他,一会儿有两个拍段子的人要过来。

  黄家风左手拿着郝小勇的手机,右手拿着自己的手机,记录下了郝小勇跳水的最后一幕。

  “扑哧”一声,郝小勇跳入河中,溅起了一串水花,很快露出了半个脑袋,晃动了几下后,身体漂浮在水中。

  黄家风觉得奇怪,想喊叫对方,发现忘记了他名字,大声地“喂,喂……”了几声,河里的郝小勇没有应答。

  黄家风慌了,捡起一块小石子,砸过去,打中了郝小勇的屁股,依旧没有反应。

  他慌张地滑入水中,踩到了河底DD水深不到四十公分,甚至还够不到他膝盖。他知道出事了。踩着河底的石头,走了过去,扶起郝小勇,把他翻过来,看到头上有两个洞,血冒了出来,整个右脸变得乌青。

  2月19日,黄家风用棍子探入出事的河底,水深不足四十公分。此时,桥上围观了十几个人,黄家风大声呼救,有人拨打了120,有人拨打了110,有一位男子跑了下来,帮他把郝小勇一起扶上了岸。

  湿漉漉的衣服裹着冰冷的身体,已经没有了心跳与呼吸。黄家风吓坏了,哭了起来,不停地给郝小勇做胸外按压。

  五分钟后,120来了,郝小勇被送去绍兴市中心医院。

  急诊科医生周家吾说,经过头部CT扫描,郝小勇颅内有出血,到医院时已经丧失了生命体征。

  单亲爸爸

  1990年出生的郝小勇,是四川筠连县巡司镇梧桐村人。

  这个偏僻的村子,坐落在半山腰上,因为田地干旱,粮食产量低,很多家庭外出打工后搬走了。

  郝小勇的家坐落在这个山村里。 红星新闻 图郝家有四兄弟,郝小勇排行老二,上面有一个大哥,下面有两个弟弟。父亲郝国友常年有癫痫病,无法正常干活,家里全靠母亲一人维持。大哥郝中罗记得,小的时候,家里的粮食接不到第二年秋天,经常只能吃玉米和杂粮。

  上小学五年级时,因成绩不好,郝中罗辍学了,不久跟着堂哥外出打工。当时郝小勇读小学三年级,看到哥哥辍学后,也不肯再去学校读书。

  成年后,郝中罗回想此事,经常懊悔不已。

  梧桐村村主任杨国海说,上世纪九十年代,村里很多小孩辍学,一方面家长不太重视,另一方面孩子自己不肯读,小小年纪就外出打工了。

  郝小勇辍学后,一开始,他在家里打猪草、放牛,帮父母干农活。后来,他去了镇上帮人卖鱼,那时候他才十二三岁。

  两三年后,郝中罗打工回来,把家里的土坯房改建成砖房,里面没有装修,但不用再担心房子垮掉。郝小勇那时十四五岁,他羡慕大哥能赚钱,吵着要跟他一起外出打工。

  不久,兄弟俩一起去了福建,进了一家鞋厂。

  干了一年多,郝中罗转做销售副食品。有一次,他去绍兴柯桥出差时,发现这边很多筠连老乡。别人告诉他,柯桥有一座“中国轻纺城”,全世界的人都来这里买布匹,这里工资高、好赚钱。

  他回去辞了工作,带着二弟来了柯桥,那时大约是2007年。

  他们到柯桥后,郝中罗依旧做销售;郝小勇进了一家快餐店,每天推着快餐车围着“中国轻纺城”叫卖。

  那时的“中国轻纺城”,车水马龙,经常挤得水泄不通。郝小勇从一区到五区,每天来回要走好几趟。生意很好,但工资并不高,一个月四五百块钱。郝中罗工资稍高一点,一年有八九千块钱。

  几个月后,郝中罗回家结婚,留在了老家,剩下郝小勇一个人在柯桥打拼。

  一个人生活之后,郝小勇很快找了女朋友。2011年10月,他们在浙江偷偷生下女儿,一直到孩子好几个月了,郝小勇才带女友和小孩回老家。那时父亲已经过世,母亲也改嫁了,毛坯房久无人居住,一下雨,满屋子都在漏水。

  母亲杨桂花说,“儿媳”看到家里的情况,没待多久,就丢下女儿,一个人走了,走时他们都没有领结婚证。

  22岁的郝小勇,成了一名单亲爸爸。

  玩乐人生

  一开始,郝小勇一个人在家带小孩,但很快他就没有钱了。

  他开始向大哥和两个弟弟借钱,有时候是一千,有时候是几百,“经常没有生活费了,或者要买这、买那……”后来,他没有办法,把女儿丢给了母亲,再次回到绍兴柯桥打工。

  郝小勇开始学做配菜,希望某一天能成为厨师,回老家开一家自己的饭店。但他脾气不好,受不了气,又贪玩,导致频繁地换工作,又没有任何长进。

  五年前,郝小勇24岁,进入柯桥区湖西路一家川菜馆,依旧还只是一名配菜员,在厨房给厨师打下手。

  老板张强是重庆人,性格随和,对员工要求不严。郝小勇在店里做了两年,包吃包住,每个月工资三千七八,但他没有存下一分钱,也没有学会做厨师。

  郝中罗觉得,二弟因为婚姻生活不顺,没有人管束,后来沾染了一些坏习惯,经常喜欢跟人一起去外面玩。

  晚上八点,郝小勇下班,把手洗干净,换掉厨师服,头上抹上摩丝,奔向柯桥的酒吧,或者KTV……他有时也叫老板一起去,但张强不愿意去,称自己早已过了玩的年纪。

  郝小勇讲究穿着,寒冬腊月,经常穿一件薄薄的小西装,里面搭一件白衬衣,或者羊毛衫,一条牛仔裤,脚下蹬一双油光发亮的尖脚皮鞋。冻得瑟瑟发抖,但从不肯换棉衣、羽绒服。

  张强打趣说,“我跟他走在一起,别人经常以为他是老板,我是打工仔。”

  KTV包厢里,灯光迷离,男男女女十几人,坐在一起喝酒、聊天,郝小勇拿着话筒不停地唱歌。店里的厨师杨健记得,郝小勇歌唱得不好,但他喜欢唱,而且什么歌都会唱,特别是伤情的歌,经常一唱就停不下来。

  那时候,杨健跟他住一个宿舍。不出去的时候,他们就躺在床上看手机。郝小勇喜欢聊微信、陌陌,或者用手机看电影、电视剧……偶尔,他也会约陌陌上的女网友见面。

  他经常工资不够花,有时提前预支工资,有时向同事借几百、一千块。但只要一有钱,就会马上还掉。

  因为经常出去玩,郝小勇变得浮躁,甚至无法安心工作。吃着饭的时候,来客人了,需要他去配菜。他就很不高兴,走进厨房,把锅碗瓢盆摔得“砰砰”直响,还一边嘀咕“吃、吃什么吃……”

  杨健有时也劝他,踏实一点,脾气放好一点。但郝小勇不听,一杯酒下肚后,他说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!”

  2015年5月,30岁的杨健结婚,郝小勇无比羡慕地跟他说:“你可好了,有老婆,以后有小孩了,也有人帮你带……”

  那一年的冬天,郝小勇回家过年后,没有来饭店上班。

  困境

  几个月后,他想再回川菜馆,但店里已经招满了人。

  此后,郝小勇工作一直不顺,这家餐馆干几个月,不满意了,又去那家餐馆干几个月,老板不要他了,又去酒吧做销售,或者去KTV做服务员……

  这样晃荡了几年,2018年夏天,郝小勇28岁,去了另一家川菜馆做配菜。

  饭店不大,楼上楼下两层,约四十平米,只有一个厨师,招一个配菜员。老板娘于小艳也是筠连人,她告诉老乡,她招人只有一个要求,就是动作一定要快,如果郝小勇能做到,可以过来试试。一个月工资4000块钱,包吃不包住。

  郝小勇满口答应,回说“好,好,包你满意”。

  2018年夏天,郝小勇在川菜馆切好的武昌鱼。 采访对象 供图一开始,他干活还算卖力,速度也还行,但七天试用期过后,就变得懒散了。“一放下刀,他就看手机,随时随地都在刷手机。”于小艳几次想开除他,但碍于情面,一直开不了口。

  后来,于小艳觉得,郝小勇年轻,应该给他机会,便决定留下来再看看。

  那时候,他谈了一个女朋友,经常带去饭店吃饭,“胖嘟嘟的,打扮得可爱。”他们一起租住在附近的迎架桥小区,每个月房租600块钱。

  有一天,住隔壁的张航隔着门板听到,郝小勇跟女友吵架后,又打电话求女友回来。但没过几天,门外的三双高跟鞋不见了,郝小勇又变回了单身。那还是去年夏天的事。

  “没有钱,家里条件又不好,还有一个女儿……”于小艳说,郝小勇一直想结婚,但找不到合适的人。

  去年秋天,他去浙江周边找“前妻”,提出想复合,“孩子也需要妈妈”。对方跟他说,等她考虑半年,再看要不要复合。

  他有时想念女儿,会打电话回家,偶尔也会寄钱回去。“去年寄了三四千块钱回来。”母亲杨桂花说。有一次,郝小勇打电话给女儿,小姑娘在电话里头哭着说想爸爸了,郝小勇非常心痛。

  他曾跟大哥郝中罗说,他想回去,在筠连县城开一家饭店。为了鼓励自己,他微信取名“总(有)一天必辉煌”。

  郝小勇最喜欢的一套花白色衣服,他经常穿着它拍段子,并以此作为自己的微信头像。事实上,他一直没有钱,偶尔在手机上下注,也没有赚多少钱。下午空闲的时候,郝小勇跑到饭店对面买彩票,有时买十几块钱,有时买几十块钱,有一次中了一千块钱。

  有一次,体彩店的店员多找了十几块钱给他,郝小勇很有礼貌地退回了,这让体彩店老板娘曾红对他印象深刻。

  于小艳也觉得,郝小勇人善良,没有什么坏习惯,就是贪玩,而且做事情太慢了。她曾建议他学炒菜,“厨师工资比配菜高一倍”,但郝小勇对炒菜似乎并不热情。

  他依旧喜欢去酒吧、KTV,有时也和于小艳一起去。

  于小艳发现,郝小勇喜欢拍视频,不唱歌的时候,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拍,但她从没见他发过朋友圈,便问“你视频发在哪儿了”?

  “发在快手上了”,郝小勇回答。

  据“中商产业研究院”统计,截至2018年10月,“快手”活跃用户数为23511.17万人,位居中国短视频APP榜首。

  “网红”梦

  郝小勇的“快手”号叫“社会与你四川耗子哥”,一共有93个作品,386个粉丝。

  郝小勇的快手作品截图。大约半年前,郝小勇开始拍段子,多数是几个朋友聚餐,或者在KTV唱歌,在酒吧喝酒。到后来,他经常拿自拍杆去三江大河边拍段子,随后发布在“快手”上并配文:

  “朋友们,这夜景不错吧……”

  “单身,求带走。朋友们新年快乐!”

  他的快手首页介绍写着:感谢快手平台让我认识了很多朋友,本人现在在绍兴柯桥区,(是)职业厨师;喜欢唱歌,同时也喜欢山歌;喜欢交朋友,不管什么地方的人;交朋友要交心……绍兴柯桥要拍段子的朋友可以找我噢。

  快手账号有7.8万粉丝的杨肖,经朋友介绍,一个多月前认识了郝小勇。他们一起拍过两次段子,杨肖记得,郝小勇每次都是随叫随到。

  事实上,作为业余的拍段子爱好者,他们不时会跟陌生人一起拍段子。

  2月24日,记者到柯桥羊山公园,没来得及表明身份,就被杨肖等几人拉去一起拍段子。

  柯桥羊山公园,因云贵川人经常去此地拍段子,被他们称为“云贵川”的天下。杨肖在工厂上班,利用休息时间拍段子,主要是拍人唱山歌。在他跟郝小勇合拍的一条搞笑段子里:杨肖扮成路人甲,郝小勇扮成路人乙,对路边一个乞丐分别施舍了一百、两百块钱。郝小勇露了几秒钟的脸,看起来阳光、帅气。

  但他的生活看起来并不明朗。1月25日,川菜馆放假,于小艳把全部工资钱结给了郝小勇(他提前预支了一部分,只剩下1600元),并让他明年另外找工作,“他做事情太慢了”。

  临近过年,很多人都回家了,柯桥区一天比一天冷清。

  郝小勇很迷茫,他在段子里称:远看浙江像天堂,近看浙江像银行,到了浙江才知道是牢房。他想回去看女儿,买了绍兴到重庆的硬座,224块钱,但很快又把车票退了。

  “他说没钱,不回家了。”腊月28日,郝小勇向于小艳借了500块钱,称没有生活费了,还说他帮人代班没领到工资。

  大年三十,郝小勇打电话回家,跟母亲拉一会儿家常。第二天大年初一,他又向小弟借了100块钱。

  出事前几天,郝小勇去安昌古镇做直播,介绍过年的习俗,靠粉丝的打赏,赚了三四百块钱。

  郝小勇很高兴,感觉找到了出路,想着自己如果火了,成了网红,就可以不用去上班了。他很快又开通一个新快手号,叫“四川耗子哥”,13个粉丝,9个关注。

  出事前几天,郝小勇在安昌古镇做直播。郝小勇看到,有老铁留言说段子不刺激,他决定大冬天拍一个跳水的段子,“肯定会涨不少粉丝”。

  2月8日,郝小勇穿上自制的“乞丐”服,一个人跑到出租房的楼顶,架着手机试拍了好几次。

  第二天,他决定施行跳水拍摄计划,期间发现手机快欠费了,又向于小艳借了200块钱,去联通营业厅充了100块钱话费。那时候是下午两点钟。

  一个小时后,他主动添加了老乡黄家风的微信号,约对方过来一起拍跳水的段子。

  2月9日4点49分,黄家风在快手上发布了郝小勇跳水溺亡的视频。到2月12日10点28分,视频被“快手”平台删除,郝小勇的两个快手账号也“消失”了。

  出事的当天,郝小勇还约好杨肖,第二天两人一起拍段子。

  赔偿

  当天晚上,黄家风到齐贤派出所后,才知道对方叫郝小勇,此前他只知道别人叫他“小郝”。

  两天后,郝小勇母亲、哥哥、弟弟、女儿……等家里十几口人,包车赶到绍兴柯桥区时(春运期间买不到车票),见到了一具冰冷的遗体。

  他们无法理解:河水这么浅,他为什么不试一下?“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,竟然想到去跳河!”母亲杨桂花不知“快手”是什么,她只知道儿子跳河死了。

  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称,经他们调查,这是一起意外死亡事件,死者家属和摄像者双方进行了协商,已经达成了一致协议。

  2月13日,黄家风和郝小勇家人签订了协议:出于人道主义考虑,黄家风补偿郝小勇家人一次性人民币1万元,同时从2019年3月起,每月给郝小勇女儿郝玲玲人民币300元,每月月底前支付完毕,直到郝玲玲18周岁,即2029年10月底结束。

  这样算下来,一共是48100元,分十年付清。

  此前,黄家风咨询了律师,对方告诉他:像这种情况,他们甚至都算不上是朋友,最多人道主义补偿一两万块钱。

  当郝小勇家属提出近五万元补偿金时,黄家风觉得很委屈,但他最终还是同意了,因为他觉得郝小勇8岁的女儿可怜:妈妈跑了,现在又没了爸爸。

  “相当于是把她(郝玲玲)当作女儿一样了。”黄家风说,他自己也有一个女儿,今年15岁,在老家乡里读书,每个月也要寄钱回去。

  今年过年,黄家风原本打算回老家,想着过年卖鱼生意好,可以多赚一点钱,后来便没有回去。他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,不停地嘀咕:跟他(郝小勇)认识不到半个小时,为他哭了好几次,还为他赔了一年多的工资。

  郝中罗说,他们也知道,黄家风没有法律责任,但他们失去了亲人,而且家里条件确实困难。

  郝家三兄弟,大哥郝中罗在家周边打零工,家中有两个小孩;两个弟弟都做了上门女婿;母亲也年纪大了,而且有她再婚的家庭;而侄女妈妈至今没有联系到。

  在去司法局调解的路上,杨桂花让孙女叫黄家风大伯,8岁的郝玲玲就“大伯、大伯”地跟在黄家风后面喊。

  她还不懂爸爸的逝去,家人与这位陌生的“大伯”商量时,她好奇地站在旁边观看。杨桂花说, 知道“以后见不着爸爸”时,孙女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凳子上发呆。

  这个活泼的小姑娘,已经上一年级,虽然从小父母不在身边,但是聪明伶俐,去年期末考试,数学考一百分,语文考八九十分。郝中罗希望她以后上高中、考大学,不要像她爸爸一样没文化,但家里现在这种情况,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。

  2月20日,柯桥小马路菜市场,身穿防雨布围兜的黄家风,抓着一条鱼,摔在砧板上,菜刀划过鱼皮,鱼鳞片像雪花一样落下来……

  2月20日,黄家风在小马路菜市场帮人卖鱼。“年纪大了,不(幻)想当网红了,还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吧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把杀好的鱼装进塑料袋,递给一位买鱼的顾客。

  (为保护受访者隐私,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。)

  澎湃新闻记者 明鹊

澎湃新闻记者 明鹊

他拍出黑色的虚空大手,炽盛的道痕流转,想要消弭这股毁灭的气息,可惜并没有奏效,被直接轰落半空,趴倒在地上不住咳血,遭受了无法想象的重创。所谓人多势众,合集方能威力巨大。二十八位的大尊者拥有打通地狱之门的神通,本相于地狱,这些尊者的神通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。

  艺评

  这可能是最接地气的一部奥斯卡最佳影片

  顶着第91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光环,《绿皮书》在国内抢鲜上映,纵观奥斯卡近十年来的最佳影片,《绿皮书》都称得上是最接地气的一部,它没有太高的观影门槛,也无需太多严肃的解读,对普通观众来说可算是非常友好了。

  很少有一部喜剧电影能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,因此当轻松幽默的《绿皮书》战胜了充满史诗质感的《罗马》,影评人们多少还是有些意外。而《绿皮书》的轻松,恰恰是其获奖的最大优势。众所周知,种族平权的主题,是近几年奥斯卡青睐的对象。仅今年的八部提名作品中,就有三部直指这一主题。《黑豹》是首部黑人超级英雄电影,也因此在北美地区刮起一阵观影和口碑狂潮,但它终归是一部带着幻想的娱乐片;《黑色党徒》也是通过喜剧手法探讨种族议题,但导演斯派克?李在结尾突然把镜头对准了现实,让观众直面种族主义的抬头,发出一声沉重的呐喊;而《绿皮书》中,既没有对未来非洲的高科技幻想,也没有触目惊心的社会现实,它回归到了质朴、简单的故事中去,通过一黑一白两个主人公的南部巡演之旅,讲述了一段放下偏见的故事。它不尖锐也不说教,而是让观众自己去体悟,哪怕只是在笑声中收获了一些温暖,就已足够。所谓“四两拨千斤”,大概就是《绿皮书》的价值。

  《绿皮书》的故事虽然简单,但剧本扎实工整、演员表演出色,为我们完美示范了好莱坞的成熟功力。它首先推翻了以往种族题材中惯常的人物设置,黑人音乐家高雅文明,白人司机粗鲁没文化,而这种颠倒又酝酿出不少新的笑果。另一方面,公路片一定要是在旅程中完成人物的成长和升华的,《绿皮书》为此一路铺陈了很多细节,让主人公的转变自然可信。比如,白人司机从一开始会偷偷扔掉黑人修理工用掉的杯子,到为深陷困境的钢琴家大打出手,再到不计报酬地支持钢琴家罢演,你可以说这是一个白人放下种族歧视的过程,也可以说,他是为了朋友在改变。而这样的友谊,也慢慢让黑人钢琴家敞开心扉,走出孤独,甚至开始试着吃炸鸡、弹爵士,逐渐找回真实的自我,不再为外界的目光而活。

  虽然维果?莫腾森在《绿皮书》中爆肥40斤,出彩地演绎了一位油嘴滑舌、夸夸其谈的意大利裔司机,但阿里?马赫沙拉的角色更有难度。他表面优雅傲娇,内心却极度自卑,尽管在舞台上收获无数掌声,却无法得到社会真正的尊重与认可。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两人在雨夜中吵架的戏,那是钢琴家唯一一次的情绪爆发:“如果我既不够白,也不够黑,甚至不够男人,那告诉我,我是谁?”隔着黑暗的雨幕,我甚至看不清阿里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,却为他的表演深深震撼。也正是这样的克制,让阿里再度捧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。

  让观众们念念不忘的,还有电影里的不少金句。“世界上那么多孤独的人,因为他们都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”;“光有天分是不够的,改变人们的观念需要很大的勇气”;“我父亲曾经说过,无论做什么,都要百分之百地做,工作就工作,笑就笑,吃饭的时候要像最后一顿”;“暴力永远不会取胜,保持尊严才会取得真正的胜利”……即便抛开种族歧视的主题,这些台词也能触动大洋彼岸的我们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普世价值,也是好莱坞电影能够持续输出的文化内涵。

  事实上,《绿皮书》在美国上映后也受到了不少质疑,主要是针对故事的真实性。该片根据真实人物改编而成,编剧之一就是白人司机的儿子,但影片却遭到了黑人钢琴家家人的指责,认为电影对唐?谢利的塑造是以白人角度的臆想,并不真实,两人甚至只是雇佣关系没有所谓的友谊。如今两位原型人物都已经去世,真相很难探究,但或许正是这种“不真实”,才使得电影拥有了一个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圆满结局。说到底,《绿皮书》只是一部电影,只是编剧借真实人物讲述的一个故事,相比《黑色党徒》的鲜血淋漓,大概观众们更希望在影院里感受片刻的包容与温情。本报记者 李俐

一瞬间,墓穴之中无数宝藏的气息终于没有办法继续掩盖,翻腾了出来,浑厚的灵气也随着翻涌而出。数秒后……而这就是阿兰此生梦想中的石府家园,也是阿兰心目中的世外桃源。 (责任编辑:李演)